09年初与高一学生张凝秋的一次对话整理
关于摄影，为什么是观念统治技术？
这涉及到艺术创新的基础。现在是数码时代，也就意味着在技术方面，达到一定程度后，业余爱好者和专业人员在技术方面会非常接近，分不出专业与非专业。那么现在的专业机构靠什么取胜？就是你的观念。技术再好，到最后你与业余爱好者之间，不会有一个量级的差别。而作为一个专业艺术机构，你只有靠你的观念取胜，用你的创意去赢得客户认同。
不仅仅是观念，还有观念导引下的手段。今后的摄影甚至会走向准电视制作，准电影制作，一组照片相当于由一个个单镜头组成的情景剧。比如说，成都周边的古镇很多，怎么拍摄古镇？这需要思考。寻找每个古镇的核心文化遗产，设计一个主题，融入一个模特，拍出来，它就有一定的意义。如果只是在那里拍一个美人照，或者大头照，摄影师做得好，业余爱好者也做得好，甚至普通家庭的卡片机都能够拍得下来，意义上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？没有。所以今后的拍摄一定要有文案支持，也就是要体现出你的观念性的东西，是团队才华的体现。再比如说照全家福，怎样烘托这样一种三代同堂四世同堂的气氛？我们会去制造一种情景剧的意境出来，才敢按快门。没有意境，给顾客设计不出方案，是按不下快门的。
对于油影画这种创作形式，它是摄影艺术和油画艺术的结合。那这句话能不能这么说：很多独立的艺术风格，其实在我们之前已经形成了，已经成熟了，而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就是把很多不同的元素融合起来，最终形成一种新的风格。能这样理解吗？
不能这么说。这只能说是艺术创新艺术探索的一种形式。也可能还有更多的艺术形式，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，我们还没有看到。也许有人正在实践，我相信一定有人在实践。他可能不是走的这条路，但他一定在实践，只是现在没有公开来，或者还没有做出来而已。这只能是一种方式。这条路其实是一条捷径，最好的肯定还是艺术本身的超越。比如说油画，达芬奇，是重色；后来出现的抽象主义，就开始重线条，重形状，他们也是从探索开始的。又如，把电影的蒙太奇效果用在非电影的艺术作品上，也是在做艺术探索，艺术创作。一切艺术创新都是从探索开始的。到我们这个时代，高科技手段很丰富，也有很多人在试着用电脑制作。我认为这些都是有益的探索。
每一次观念的革新，和它所统治的技术的革新都伴随着风格的改变。比如从达芬奇到毕加索，这当中就有风格的改变，对吧？那么风格是怎样的一种概念？是不是艺术要归类的话，它就只能靠风格来作为基准？
严格地讲，给艺术划分风格，是一种不太合适的做法。艺术有个教学的过程，在教学中，归纳性的分类是为了教学的方便。其实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，他的作品一定是多元化的，在他的一生中肯定有不同的思想，思想的波动就会产生不同的作品。
可不可以这样认为，风格是和时间相联系的东西？
一个艺术家潜心于艺术，到了一定时候就会自成风格。比如说画家，他的画作画出了他自己的风韵，自己的思想，或者技法较之前人有所突破，他就自成一格了。所以说风格，既要继承传统，循古人，同时也要把个人的见识，融入作品当中，完成一个超越生命体验的展现，这时他的作品就成为艺术了。那么，他在创作中让作品超越生命体验的手段，也就成为了他的风格。所以说艺术本身是和哲学相连的，所以谈艺术永远离不开的话题就是哲学。
那是不是意味着风格永远不可能复制，永远不可能模仿呢？
是可以模仿的。但是，每一艺术风格都融入了艺术家的生命体验和事物理解，尤其是创作状态中所达成的一种超越生命体验的东西，别人去模仿就永远达不到。模仿者永远超不过原创人。搞文学艺术的，会有一个模仿的过程，那只能是学习阶段。从模仿到独立创作，艺术家才成其为真正的艺术家。
前面我们谈到了观念，谈到了艺术，那什么是后现代呢？
后现代主义的本质是多元思想共存，准确说法是，在这里没有绝对的真理，也没有统一的真理。从哲学的角度讲，它反映了我们当代社会的宽容。宽容的社会环境，对艺术的探索是有益的。宽容的社会环境，人与人的相处也是非常融洽的。
那么后现代的弊端呢？
如果考虑到对哲学本身的发展，对人类终极理想的追求，它的缺点也就暴露出来了。后现代主义者，信仰模糊，要有普遍的信仰就很难。在社会或集体的凝聚力方面，也会有些丧失。处在后现代社会里的人，在精神上这是很可悲的一点。不敢说中国目前处于后现代，但至少有后现代的成分，这也是后工业时代的必然产物。
可是对于我们大多数人的理解，包括我所接触的群体，他们所理解的后现代这样一种艺术风格，一般都意味着前卫，或者是新潮。这相当于一种理解性的、概念性的错误。这是为什么呢？
其实这是对任何一个概念你应该怎样去理解的问题，既有哲学的认识，也有生活的认识。西方出现后现代主义早我们二、三十年，这和社会的发展是有联系的。中国大多数人还没有上升到哲学高度去看待、分析这个问题。不知道是怎么个来龙去脉，或许是泛娱乐化的电视节目之类作俑，后现代其实成为了一个调侃性的词语。我们现在还没有真正理解后现代的内涵，这是我个人这么认为的。当然，任何一个人、任何一个企业都没有这种责任，也不应该去教育别人怎么理解后现代。如果我们去教育别人，那我们本身就违背了后现代主义，我们就不宽容了，这也就脱离了后现代的本质。
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，你怎么看待艺术中声和色的统一？
你会发现，很多艺术展览的背景音乐是古筝或琵琶之类的，流淌在展馆。就艺术享受而言，艺术归根到底还是为生活服务的。在看一幅画的时候，看是看，但要读懂一幅画，或者说用心去审美，就是另外一回事。将艺术美和生活美统一起来，是很美好的一种享受方式。比如我经常会在这里泡点功夫茶，享受点茶道艺术，在这个过程中，同时也需要音乐，慢慢再抬头看一幅画，可能就会豁然开朗，可能会有新的感动。声和色在艺术享受中最容易达到统一。艺术享受也是一种艺术审美，是一种主要的审美活动。我有一个很个人的观点，每一次审美都是价值再发现。审美是不会囿于艺术别类的。
可是古筝琵琶，它们所对应的古典的风格，在我们看来，和后现代主义是有一些对立的，你觉得是这样吗？
我认为不对立，而且还应该融洽才对。这就是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。后现代就是各个时代的艺术形式都可以并存，所有文化潮流都可以并存，各大流派都可以集聚一堂。先锋艺术是艺术，但这绝不是艺术的全部，艺术不仅仅因为先锋就够了。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，即便是讨论先锋艺术与传统艺术，也不应该存在这么绝对化的界线。
那么艺术之间有没有共通点呢？
艺术作品都是有灵性的。看见一件艺术作品，你就能感受到它的感召力。艺术必须能够感动人，这就是艺术的共通点。要是一件作品不能感动人，这个作品就不能称为艺术。在一次成功的作品展览上，总有一幅画会让你泪流满面。比如说，罗中立的《父亲》，很多人都看得泪流满面，它之所以成为伟大的作品，就是因为它具有不可抑制的艺术感染力。艺术是讲究感染力，讲究震撼力的。
这一代，我们所崇尚的，包括美术或者音乐，都是趋向于阴暗的那种，整个感觉就是叛逆，像摇滚什么的。这正常么？
年轻人都叛逆，这没什么不好。摇滚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艺术形式，年轻人有创作激情的时候，是可以摇滚的。但摇滚不是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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